八月尽头 - [降落伞]

  我终究还是没有死在书柜里。整理房间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这句话。书们却以一种拥挤的姿势躺在里面,我也没有按照计划把所有的书列出一个单子。老版的《西游记》和《封神演义》上落了厚厚的灰;几本旧的SFW因为潮湿粘连在了一起;很多期电影杂志的海报混乱地叠着,分不清哪一张属于哪一期;老王的四卷文本集的其中一本再也塞不进书框,被读厚了;给金老爷子的专区留了空位,等待小查还来《丽赛的故事》;打口塑壳上不可避免地落下了划痕;DVD小册子过薄堆积得无法被压平;起气泡的书封被小心翼翼地用胶布保护起来……或许我的内心深处是渴望自己有一天能憎恨它们的吧。

  一十六个月之后的凤凰还是没有给予我什么惊喜。沱江水的自我净化能力显然没有人们游客想象中的乐观,青石板路却没有变。
  在从南长城回古城的路上发现一个湖,我和猩猩从车上半途下来。山头上风很大,回声使得我们俩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。灰蓝色的湖面,被几座小山头环拥着,湖中有个破旧得似乎被废弃的小渔屋。我扔了一块石头,扑通一声以后气泡冒了很久。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,依湖的山头似乎有被开凿的痕迹,整齐的山石凿痕,回头还有类似运输轨道一类的建造痕迹。顶上有块石板:公元一九七二。想必这边是一个矿洞湖了。这样的想法一进入脑海,即使在强烈的日光下,我不禁毛骨悚然了。谁知道这三十六年间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呢,这深湖之中是否埋葬着什么呢。我摇摇头,或许这个矿洞是被自然遗弃的吧,可是我还是对之前扔的那块石头产生了一丝担忧。我们大汗淋漓站在湖边却不敢接触这湖水,决定离开了。
  我们向半路载我们的的士司机提起这个矿洞湖,司机一句话也没有说。那天没有带相机。

  晚上望见吊脚楼顶上的夜空远远的挂着那轮上弦月,想起雷布拉德伯里的《异乡明月》。书中登佩斯被无二的火星文明深深震撼和感染,通过杀死了同行来到月球的船员来保护火星人遗址和精神,可是他最后终究失败了。“我会把你和其他人区别对待的。也许在他们都死去之后,你会改变主意。”“不,我体内流淌着地球的血液,我将不得不与你为敌。”雷布拉德伯里笔下的异乡居然仅仅只是异乡,不是中国文人式的思乡情节的反衬,明月也不是游子的抒情意象。这其间,不是恰巧流落出一种从个人高至文明的悲凉么?这瞬间,那次日食的记忆又突然浮现了出来。
  仰着酸疼的脖子,透过焊接防护镜上的玻璃片,看着缓缓移动的月亮的阴影遮去挡住太阳的光芒。湖南的日偏食没有让天色完全黑下来。那个时候,是一个人,千真万确地看到了不同的世界。

  “他们在月光下静静地走着,来到了两轮明月下死寂而梦幻的城市外围。月光给每个人投下两条影子。他们屏住呼吸,似乎连一分钟也没有喘气,等着死城里传来动静,等着某种古老的灰色形体拔地而出,然后跨上一批同样古老、奇妙、披甲的钢铁坐骑,沿着空寂的海床飞一般疾驰而来。”

  给袁推荐了大刘的《三体》,袁出乎意料地喜欢,她喜欢书中的那种真实和厚重。改变了她对科幻的看法。《黑暗森林》她没有读完,或许是因为一些阅读之外的因素。袁读的东西多、而且广泛,但有时还是会和我一样死钻进嗜好的怪圈子。八月自己只被一本书套住了,是金老爷子的《劫梦惊魂》,老爷子照常写得仔细而恍惚,需要用一种特别、耐心、疑惑的心态去阅读。《劫梦惊魂》的设定有些俗套,可是五人帮的少年生活,像是《与我同行/尸体》的影子,还是让人感动。金老爷子的啰嗦式写法影响了我很多,可是我又不经意地去融入雷布拉德伯里的诗意。

七月时间 - [降落伞]

 

  饭否死的那一天似乎很特别,但现在如何努力也记不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以及那是哪一天。只有模糊的本能还在,一种记录与倾诉的本能,它严重影响了我对事物本身的感官享受和记忆鉴赏。这是一个神经突触逐渐退化的时代。奔跑、躲闪,再奔跑,又在阴影中蹲下。置身于陌生的地方或者发展偏离熟悉的轨道,强烈无情的不真实感便会飘忽不定地袭来,犹如在矩阵之中。
  这矩阵却不是冰冷机械创造的完美年代,矩阵外也不是荒凉的、机械垃圾密布的诡谲真实。七月如期而至,时间在无规律的惬意中殆尽。我疑惑地脱离了对饭否的依赖,曾经的上千次记录可悲地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姿势。
  无意义地用重复回忆来消耗时间便被阅读所替代,这是极其珍贵的。在逆向的环境和顺向的懒惰选择中,阅读以致于成为一种奢望。渴求于是来得更为猛烈。同时不能顺思而写的恐慌极速蔓延,迫使我去阅读。细致地、无顾忌地、忘我地阅读。
  
  《守望者》中的曼哈顿博士言:“我们都是提线木偶,只不过我碰巧看得见线罢了。”他把自己理解、拆析,创造物质的能力在自然本身面前否定了。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否也需要这种否定。人类终究是以因果方式去思考,而不是像《你一生的故事》的七肢桶一样,即使知道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也要按照所预见的线路去执行,因为这是为了使“未来成为事实”。如果这种思考方式突然强加进人类的思维之中,人类又会如何,运行,或者脱轨?这又是一个未知。
  孩提时代直至现在,总是摆脱不了这样一个想法:人是公式中的变量,这是或许错误的。表面上意识做出的选择是不定向的,可是我们在思考结束时那一时间点做出了选择,是唯一的。其实这一切都是定向的——然而这就钻进了宿命论的怪圈之中。下一秒会怎么想,仅仅只是被过去决定的么,未来恐怕也是有影响的吧。
  雷·布拉德伯里的《火星编年史》中感触最深的是《地球人》和《百万年郊游》两篇。前者在黑色幽默之外讽刺了一种认知上的悲哀,虚幻与现实,少数派与多数派。后者的悲凉则痛彻心骨,然则这悲凉却是用希望与未来表达的。
  Z姐同我一样,仍然在幻想和现实之间无止境地挣扎,无法接受什么,亦无法被认同什么。那么,这份幻想还是先勉强藏匿在这里吧。
  韩松不是说过么:“这个现实世界已经够科幻的了。”

中坡 - [旅程]

   二十一号在中坡。天气出乎意料地给面子,不闷不热。只是空气中还是夹带了一丝纠结的气息。这次的路线是越过坟山,山脚下房地产开发狂妄得很迅速。那天穿中短裤,莫名的红苞过了好几天才现身,我都分不清罪魁是大自然还是水泥屋子里的顽强生命了。
  这个(很多)我们总是会聚在一起的地方。希望不是最后一次。

光线并没有这么强,烟火并没有这么严禁。

庙里无人,庙外无佛。

竹林间小憩的猫咪,被我忽地惊醒。

将至顶峰。记不起究竟来过多少次,到顶的次数和半途下山的次数应该不相上下。

当时天气并没有这么糟糕,不过这种“黑云压山山欲摧”的气势很应景。